戒烟的社会传播对纯素食倡导者的启示
背景
纯素食者往往会在一段时间内,看到其饮食和生活方式对身边人的影响或传播。但是,假设每一位纯素食者带动两个人改吃纯素,那么理论上,纯素食者的比率应该在近几十年来有显著变化,而事实并非如此(Our World in Data,2022)。这说明社会传染是一个复杂难懂的现象,对纯素食主义而言更是如此。社会传染是指信息(包括态度或行为)在整个群体中传播的过程。通过更好地了解社会传染,倡导者或许能掌握“纯素食传染”之术,为其饮食改变宣导助力。
了解社会传染的方法之一是通过社会网络分析来绘制和分析个人或群体(例如国家、政党、体育运动队等)之间的社会互动或关系。例如,对一所大学中的所有学生,我们可以用一个完整的网络梳理所有社会联系,而其内部又有强度各异的更小网络。例如,一个熟人群体中有一群朋友,这群朋友中又有一对情侣,这又与在一个教室的学生和整个大学群体有所重叠(见下图)。
传播纯素食主义或素食主义,或统称为(纯)素食主义(veg*nism),需要长期的行为变化和观念转变,而这就依赖于复杂的社会传染,即通过牢固的联系(如朋友和家人)反复接触,而不仅仅是简单的信息传播(Centola,2021)。在本文献综述中,我们将(纯)素食主义视为一项行为,即采取植物基饮食。
图1:社会网络示例
一个名为独立级联模型的理论假定,社会网络内的变化发生在微观层面,比如先发生在两个节点之间,然后在网络内进一步级联或传播(Hodas和Lermanm,2014)。但如前所述,变化并不总是如此简单,还可能取决于其他因素,如接触新现象的次数以及接受者和行为者之间的关系。例如,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人可能有能力影响十个节点,这可能比试图随机影响十位影响力较小的人更具成本效益。换言之,对与多人有联系的人施加影响可能更加有效,因为他们是信息的“守门人”,可以帮助传播信息。
目前尚未有关于(纯)素食主义传播的正式研究,但本文聚焦了一个已被普遍研究的类似行为变化,那就是戒烟。
选择研究戒烟的原因
戒烟在几个方面都与成为(纯)素食主义者有类似之处。二者都是复杂的行为改变,都因有利于健康(Oussalah等,2020)而激励人们做出改变(Faunalytics, 2021),而且都是经常受到提示的行为。例如,对食物或尼古丁的渴望、一天中的特定时间或者特定的环境,都可能提醒一个人“破戒”,这给改变行为带来了挑战,也使社交环境变得极其重要。试想,一个试图戒烟的人压力很大,难以克服吸烟的冲动,而如果此时他最好的朋友去外面抽了一根烟,或者把香烟留在视线范围之内,坚持戒烟会有多么困难。吃(纯)素也是同样:伴侣在面前吃肉或者在家里放置动物产品,都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破戒提示。有些人可以“瞬间切换”,一夜之间就戒烟或改吃(纯)素,但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往往需要一个逐渐减少或者几经挫折的过程(Faunalytics,2021)。
虽然吸烟和食用动物产品并不能完全相较而论(详见结论部分),但从吸烟流行度的下降来看,这可能是值得(纯)素食主义倡导者研究的模板。事实上,吸烟曾经广受欢迎,而全球吸烟率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下降(Our World In Data,2023),部分原因是社会规范发生变化,以及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吸烟对健康和环境有不利影响(美国国家慢性病预防与健康促进中心吸烟和健康办公室,2014年)。
图2:戒烟和戒掉动物产品的异同
在本篇文献综述中,我们研究了朋辈对戒烟的影响,从而提出朋辈在(纯)素食主义方面发挥影响的假设。不同于一般的文献综述,我们的目标是探究有关社交和戒烟的研究发现可以给(纯)素食主义怎样的启示。请注意,这些研究具有相关性而非因果性,因此无法说明某人的行为是否导致另一个人发生行为改变,只能说明二者有关联。我们认为这些发现将有益于研究饮食改变或减少动物产品消费的倡导者,以及探索(纯)素食主义的社会传染的研究人员。
主要发现*
- 婚恋伴侣通常是我们拥有的最牢固的社会纽带,因此可能对行为产生强有力的影响力——伴侣也戒烟的人戒烟的可能性是原有的1.3到11.8倍。应用于(纯)素食主义,这可能意味着和伴侣一同改变会更加有效。但有有限的相关研究表明,婚恋关系伴侣(受调查者为异性恋)认为,共同转向植物基饮食会令双方心烦意乱,从而带来挑战。但该报告作者还发现,在角色与决策更加灵活和具有左翼政治意识形态的伴侣中,认为这种挑战存在的倾向相较更弱(Gregson和Piazza,2023)。因此,一些伴侣可能比其他伴侣更适合采取有针对性的饮食改变干预措施,但该假设还需要更多研究证实。
- 不吸烟的伴侣可以发挥榜样作用。伴侣不吸烟的人戒烟的可能性是原有的1.6到4.4倍,而配偶也吸烟的人戒烟的可能性最小。应用于(纯)素食主义,可以推测伴侣是(纯)素食者的人改吃(纯)素的可能性或许更大,目前有一项研究支持了这一假设:饮食不同的伴侣比饮食相似的伴侣对减少动物产品消费的态度更为开放(Gregson和Piazza,2023)。但是,从动物产品消费和性别的关系来看,男性可能比女性更难成为(纯)素食者,而且在伴侣中(受调查者为异性恋),在另一半转变为植物基饮食时,紧张关系更容易出现在男性伴侣一方(Gregson和Piazza,2023)。
- 在婚恋伴侣之后,对戒烟影响最大的社会关系是朋友。一项社会网络分析表示,配偶戒烟的人吸烟的可能性降低67%;有共同朋友戒烟的人吸烟的可能性降低43%;有同事(小公司)戒烟的人吸烟的可能性降低34%;有兄弟姐妹戒烟的人吸烟的可能性降低25%。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吸烟群体逐渐变成非吸烟群体,表明一个人的直接社交圈会影响个人行为,对成年人尤甚。相比之下,青少年在朋友吸烟时更容易开始吸烟,但朋友不吸烟对其戒烟的影响较小。至于(纯)素食主义,食(纯)素者与同为(纯)素食者做朋友的几率是与杂食者做朋友的六倍(Nezlek等,2020)。这可能表明,既然(纯)素食者的直接社交圈已经是(纯)素食者,那么其社交关系的影响力可能有限。
- 吸烟容易受到社会规范的影响。虽然吸烟曾经广受欢迎,但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全世界的吸烟率都有所下降,吸烟者在社会网络中越来越不受欢迎,逐渐走向边缘。一项追踪了1971年至2003年这32年间的吸烟习惯的研究发现,吸烟群体最终全部变成了非吸烟者,表明朋辈对戒烟影响甚大。例如,在1980年至2012年期间,美国每日吸烟者占比从30%下降到了15%(Our World In Data,2023)。这一发现可能不能直接套用于(纯)素食主义,因为戒食动物产品仍然是一种小众生活方式,只有少数人自我认定为纯素食者或素食者,如在美国成年人中仅有3%(皮尤研究中心,2016年)。此外,与不是(纯)素食者的朋友和家人同住和/或共餐的社会压力,也会让人停止吃(纯)素(Faunalytics,2023; Rosenfeld和Tomiyama,2019)。这可能意味着(纯)素食主义的社会影响力可能有限,因为它尚未成为主流。
- 一项对包括伴侣、朋友和同事在内的超过五万个社会关系的网络分析发现,吸烟的社会传播在三度分离后下降。换言之,一个人的吸烟行为似乎最远受到朋辈的朋辈的朋辈的影响。值得注意的是,吸烟的社会传播随着每一度分离而减弱,说明更密切的联系与更大的影响力相关联。我们不确信这是否适用于(纯)素食主义的传播,但这值得进一步研究。
*关于朋辈吸烟文献的资料来源请参阅表2。
图3:朋辈对戒烟的影响
建议
对倡导者的建议
虽然本报告主要侧重于戒烟文献,但我们的建议也纳入了关于有效(纯)素食主义者倡导的研究洞见,以帮助倡导者最好地利用朋辈影响力,让更多人改吃纯素并坚持下去。
- 考虑将干预措施从个人扩大到社会群体。人类行为是社会中无数复杂影响和互动的结果,培养新(纯)素食者的战略需要考虑到这一点。如果将上述关键研究反过来,可以说如果一个人的朋辈不做某项行为,那么自身也不太可能改变。这也意味着,我们拥有的最牢固的关系,就是我们可以创造的最强大的影响力。不管是夫妻、工作团队、体育运动队还是俱乐部,这些都是未来动物倡导工作可以挖掘的潜在社会网络。
- 在微观层面上,破除对(纯)素食主义的社会偏见和树立积极的榜样,从而使(纯)素食主义更具吸引力。在个人层面,动物倡导者可以与朋友和亲人分享菜肴,展示(纯)素食美味易得;更积极地打破(纯)素食不利于健康的成见;对朋辈更加宽容,破除(纯)素食主义者对食肉者抱有偏见的刻板印象。最后一点尤为重要,因为完成吃(纯)素的转变可能需要数周到数月,而且有些人是出于环境和健康原因,而非动物福利原因吃(纯)素。因此,我们必须尊重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和历程,并鼓励他们继续作出积极的改变。
- 在宏观层面,利用社会规范,将植物基餐食作为行为助推和默认选项,以帮助(纯)素食主义常态化,鼓励行为改变。很遗憾,(纯)素食主义往往让人有负面联想,被视为一种边缘生活方式。更容易受社会规范影响的人可能不想与社会眼中的非典型群体产生关联,可能有碍于(纯)素食主义的社会传播。因此,倡导者应该传达(纯)素食主义的动态规范,强调越来越多的人正在采取植物基生活方式,这可能有助于增加朋辈影响的力量。同样,倡导者可以通过在超市、食堂和餐厅中改变(纯)素食的呈现方式来大规模推广(纯)素食主义,使人们更有可能选择植物基菜品,而不是非(纯)素食选项。
- 为(纯)素食者创造与非(纯)素食者建立多重、牢固的社会联系的机会。不同网络之间的连接称为“桥”,可窄可宽。“窄桥”依赖于单一接触点,一旦中断,两个网络便无法连接。相比之下,“宽桥”需要两个群体之间建立多个牢固的连接,即使一个断开,其他连接也能让桥不受损坏。诸如(纯)素食节等当地聚会活动对保持(纯)素食者内部的联系十分有利,但没有为该运动与其他社会群体的连接建立桥梁。可以考虑与环境和社会正义团体接触,与之探讨共同目标并建立“宽桥”。同样,倡导者可以考虑尽可能地与非(纯)素食者维持友谊,以有望影响他们并传播(纯)素食主义。此外,新晋(纯)素食者需要资深(纯)素食者的鼓励,来应对向植物基饮食过渡期间的挑战(Faunalytics,2022)。
- 不要忽视较弱的社会关系,比如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三度间隔)。虽然我们不确定(纯)素食者对其朋辈有多大的影响力,但吸烟研究文献表明,影响力不仅限于最亲近的社会网络。我们先前发现,社交媒体帖子能够减少回避食肉者(例如弹性素食者、少肉主义者和素食主义者)的动物产品消费。这种“薄弱联系”可以传送和接收无法通过亲密朋友和家人获得的信息,因此值得考虑。请查阅我们的信息图表和资源,了解关于如何在社交媒体上传达有效倡导讯息的更多信息和建议。
- 努力使我们的运动更具包容性,因为当社会规范所涉对象与观察者本身相似或相关时,会产生更大的影响。此外,黑人、原住民和有色人种(BIPOC)可能比白人更强烈地受到对(纯)素食的社会偏见,这可能使他们在采用植物基饮食上遇到更大挑战,尽管这些群体其实比白人更可能是素食者。因此,除了年龄、性别、体型、残疾和性取向之外,我们的运动还必须对种族和族裔更加包容,这样才能更好地代表(纯)素食群体的多样性。
对研究人员的建议
- 对(纯)素食主义进行社会网络分析,以更好地估测植物基饮食的传播情况。形式可以是完整网络研究,即向特定网络(如学校或公司)的参与者询问其饮食习惯,衡量他们是否是(纯)素食者,并了解该网络中与其有关系的人。通过绘制网络内的所有关系,这一研究设计能最好地体现(纯)素食主义在特定社会环境中的传播,但整个过程可能费时费力(Stark,2017),还可能有(纯)素食者样本过低或缺失的风险。相反,研究人员可以采用以个体为中心的网络研究,让有兴趣成为(纯)素食者的人士最多列举其社会网络中的五位成员,并回答关于他们的问题(Stark,2017)。如果(纯)素食主义确实具有传播性,那么参与者提到的个人网络成员中应该至少有一个(纯)素食主义者。这种设计最适合预测(纯)素食者对其最亲近的朋辈的影响,而不是实际确定一个(纯)素食者是否导致另一个人吃(纯)素,因为这样的研究不能确定因果关系。
- 开展实验,以更好地了解(纯)素食主义社会传播的因果关系。上述分析为相关性分析,只能表示两个人的行为相互关联,不一定是一个人导致另一个人改变行为。相反,研究人员需要设计一个用于确定朋辈影响的因果关系的实验。这可能涉及将两个班级的学生随机分配到对照组和实验组。实验组只有部分人会观看一部(纯)素食主义纪录片(或接触到另一种类型的干预措施),剩余部分则不接触此内容。如果干预成功,那么对照组的动物产品消费应高于实验组,体现干预效应。对照组和实验组中没有观看纪录片(或受到其他类似干预措施)的人之间的动物产品消费(或其他相关结果)的差异则为溢出效应,即朋辈影响(Yang,Keller和Zheng,2017)。
- 测试两组伴侣的饮食改变干预。一组饮食习惯匹配,即双方都是有兴趣尝试(纯)素食的杂食者,另一组不匹配,即一方是(纯)素食者,另一方是以其为榜样的杂食者。这种设计可以检验的假设是,一起戒食动物产品的伴侣比饮食不匹配的伴侣成功率更高。我们的文献综述发现,比起一方作为不吸烟的榜样影响另一方戒烟的情况,抽烟的伴侣双方共同戒烟会更可能成功。招募在饮食上匹配和不匹配的伴侣进行研究,能供我们探究这种情况是否也适用于采取植物基饮食。
对研究发现的应用
我们认为,从事个人或系统性饮食改变的倡导者可以从本报告获益最大。如果您有兴趣查阅有关如何成功影响饮食改变的更多信息,以下是一些精选的研究和资源:
- 如何让人成为纯素食者并坚持下去
- 成为纯素食者或素食者:实现同一目标的多种途径
- 让人重回纯素食和素食主义:障碍分析
- 非纯素食者与纯素食者的结合:独一无二的关系动态
- 朋友、伴侣和饮食相似性
- 向男性推广纯素食主义:挑战和机遇
我们知道像这样的报告信息量大,而且将研究化为实际行动也具有挑战性。Faunalytics非常乐意为希望在自身工作中应用这些研究发现的倡导者和非营利组织提供无偿支持。请参加我们的开放时间或联系我们以获得协助。
项目幕后
研究团队
Jo Anderson博士(Faunalytics)主持了本项目的初期工作,随后由Andrea Polanco博士(Faunalytics)接管数据解读和写作。Jared Winslow负责预注册阶段,Abby Couture参与审核,Dung Nguyen负责审核和数据提取。
致谢
我们感谢Steven Rouk和Andie Thompkins博士的宝贵意见,以及我们的资助者对这项研究的慷慨支持。
研究术语
Faunalytics致力于让人人都能读懂研究。我们在报告中尽量避免使用行业和专业术语。如果您遇到不熟悉的术语或表述,请查看Faunalytics术语表中的简明定义和示例。
研究伦理声明
与Faunalytics的所有原创研究一样,本研究依据我们的研究伦理和数据处理政策所述标准进行。
引用文献:
Polanco, A., Anderson, J., Nguyen, D., Winslow, J. & Couture, A. (2024). What Vegan Advocates Can Learn From The Social Spread Of Quitting Smoking. Faunalytics. https://faunalytics.org/what-vegan-advocates-can-learn-from-the-social-spread-of-quitting-smoking/
